母亲跟那男人结婚的那天,外公独自一个人拿着烟竿子在后山的茅草房里面待了一夜。如
夕落则是抱着咕噜离家出走来到学校的教室里。那时候教室的窗子很矮,她轻轻一爬就跳
了进去。
安可一直都陪在她身边,什么都不说,看着难得乖巧的咕噜趴在主人的膝盖上,眼睛
和鼻子挤到看不见。
晚上夕落也没有回家,偷偷地从窗台爬进安可的房间里。安可的妈妈并不喜欢她,觉
得她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,经常在安可面前说她的坏话,然后安可就跑来说给她听。所
以每次来安可房间的时候,她都喜欢爬窗子,因为这样可以不惊动安可的母亲。
安可的房间是标准的小公主房,满眼的粉色系,精致而温馨的设计,处处透露着宠溺
的气息,和夕落家的木板房间相比,简直是天上人间。那天晚上,夕落坐在她粉色的小床
上,看着安可把耳朵一次次放在门上,然后一次次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说:“落落,你妈妈
和你叔叔在外面喊你呢,你真的不要出去吗?”
夕落摇摇头,手上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咕噜。
她没有说她其实是很享受他们着急的一个过程,她觉得自己很邪恶,小小的她就知道
什么是报复。
(三)
晚上,夕落抱着咕噜在安可的小床上睡觉。她说:“我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我家的小熊
才能够睡着,可是你家里没有小熊,所以我要抱着咕噜才能睡。”
安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只流氓兔说:“你抱这个不是也一样?”
夕落摇摇头,她觉得自己除了小熊和咕噜之外,其他的都抱不习惯。很久之后她才知
道,其实她抱着什么都是一样的,只是因为她心里存在极大的不安全感,所以要抱着什么
东西才能够安稳入睡。
有人说,高挂在天上的是孤独,坠落在人间的是成长。
咕噜绝对不是一个乖巧的玩具,晚上它在熟睡的夕落怀里蹭了许久,扑通一声跳下
床,抬头挺胸地爬到它的猫屋里面去睡了。
然后,夕落开始睡得不安稳,噩梦连连。半睡半醒间,有凉凉的东西划过,一只手轻
轻地将它拨开,她浑身一颤抖,仿佛又到了那个她经常梦见有个老婆婆将脸贴在玻璃外面
看她的无人夜晚。她猛然惊醒,一双眼睛出现在她面前,一个男孩子的眼睛,很漂亮,带
着微微的慌乱。
夕落下意识地想叫,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。
她吓得瞪大眼睛看着他,他将手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。
她好害怕,嘴巴被捂住了不能说话。
她想起电影里一些被人绑架的人,如果嘴巴被捂住的时候只要朝绑匪不断地眨眼睛,
他们就会放过她。
于是她的大眼睛不停地眨啊眨,原本泛在眼眶里的泪水不断地溢了出来。他好看的眉
头蹙起来颇有大人的味道,然后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帮她擦眼泪。
夕落记得自己眨了好久的眼睛,流了好久的泪;他也捂了她好久的唇,帮她擦了好久
的泪。直到最后,她的眼睛眨累了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第三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