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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的时候，大哥一家只回了大哥大嫂两人。儿子媳妇孙子因为特殊情况，不回。有时觉得年青人总是比老年人更警觉和敏锐。之前预定的2020全家福以及老父亲的生日宴请，也紧跟着取消了。一种不祥的气氛，在稀稀落落的爆竹声里酝酿。 我们在跟湖北接壤的江西，我们在江西的东南部，距离湖北武汉652公里。 我们一家已经回老家六天了。住在老父亲家里。 回家三天，在老家的亲人，除了老爸，一个也没见着。上班的上班，忙家里的忙家里。都忙。这时疫情还只是在发酵当中。谁也没当一回事。这三天，天气很冷，穿着笨重的大棉袄，躲在家里还是冷。老爸不烤火，他只用一个暖手壶整天捂着。我的手冻僵了，根本不敢沾冷水。 阿姨一家整天忙着，洗衣、买菜、煮饭，杀鸡杀鱼……我要插手帮忙，总是被呵住：“啊呀，你就不要动了，水冷!” 自小就不会干活，但洗洗碗我还是会的。被人看扁了，只好自觉站一边去。 帮老父亲倒便盆和洗脚这两件事，如果我抢着做，没人跟我抢。于是我就安心地只做这两件。 老父亲六点半起床，七点半前结束锻炼和听新闻。八点早餐。超强的规律性，几乎是雷打不动。我要在七点左右起床，七点半左右帮老爷子倒便盆。 对于放假习惯懒床的我，似乎也有点难度。特别是如果不能赶上八点的早餐，那是会被骂的。 晚上八点是老爷子泡脚或洗澡的时间。泡脚15分钟。用一个大的可加热的泡脚盆盛满大半盆水，水太满，老爷子的脚一动，水就漫出来，不合格;水少了、温度低了，不合格……毛手毛脚的我，一直处在不合格中。水盛好，老爷子自己泡着，15分钟泡脚时间一过，我飞速从电脑旁冲过来，帮老爷子搓脚。搓脚也是有讲究。他的裤脚只拉到腿肚子以上。我小心地用手心捧着热水，浇在小腿上，然后用力搓几下，前面后面每一处都不能落下。接着搓脚背、脚脖子、脚趾、脚趾缝……老爸的脚布满了青筋，像老树根似的。 泡脚的时候，老爸总念叨年轻时的事。一天走五六十公里下乡;大冬天的时候，赤脚就下了水田;大约脚就是那时候埋下了病根。现在老爸虽然行动不便，但是还是强自撑着拐杖，在屋子里来回运动。他那不低头、不服输的劲头，真让人佩服。 上午和中午吃过饭，我躲在被子里捂着的时候，他在听着新闻，或看看体育、音乐频道，一边做自己编的健身操。 大哥大嫂回来。本来订了酒店，但临时取消。我正想着要不要让一间房出来，给大哥大嫂住。老爸吃饭的时候突然提出来，大哥说：“家里能住得下吗?”我瞅着哥，赶紧说：“我们让一间出来，我们去我公公家住。”老爸和我都等着哥说话，哥考虑了一下说：“不用了，我们去我小舅子家。老岳母一个人在那，我们去陪着。” 每年回家，住哪里都是一个问题。出嫁的女儿住父母家，似乎并不那么天经地义。然而还是喜欢回父母家住，从前的闺房成了儿子的客房。而我和夫睡在老爸隔壁的房里，那是以前妈妈住过的。 二哥让夫开车，一起到乡下去买土鸡。买了4只。两只给老父亲，两只给公公家里。带回老家的礼物也是两边的兄弟姐妹，一家一份。亲情其实就是在这样想着的点点滴滴。 夫回老家就是一个车夫。哥和姐住得远，天气这么冷，吃饭的时候，他一车去接过来。还有就是陪着聊聊天，如果兴致高，他总能找到聊的话题。而我，尽量不说话。 他说，每次过年，都是我陪你老爸陪得多。我只笑笑。哥姐平时陪的次数多，过年了，当然要我们这些久居外地的人陪了。老爸说旧的棉拖鞋鞋底穿了，马上说：“好的，买过一双。”家里的洗发水可能不够用了，“要什么牌子的呢?海飞丝还是飘柔?”都可以。为老爷子买日用品，成为我们出去散步的理由。他没吩咐的，也买了。花洒的出水太小，找遍了几条街，终于买到质量很好又好用的。马桶坐上去冰凉刺骨，买了厚实的棉布马桶垫换上。大年三十的对联是我们贴的。精致的蜡烛是我们买的，也是我亲手点上的。 能为父亲做这些，真好。 亲情是不能计算时间的多寡，次数的多少，付出的大小。如果计较，就是钻进了牛角，亲情的路会越走越窄，越来越淡薄。 |
